
说起来,王大爷跟了我快十年了。
他不是我遇到过病情最重的病人,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疑难杂症。但他每次来门诊,总能让我心里暖一下。
王大爷今年七十八,是个老慢阻肺。第一次见他是在2015年冬天,那时候他喘得厉害,是被儿子架着进诊室的。脸憋得通红,一句话断成三四截才说完。当时我给他安排了住院,控制住急性发作后,我们才算真正认识。
熟了之后我才知道,王大爷以前是个木匠,干了一辈子活儿,肺里吸了不少木屑和灰尘,再加上年轻时候抽烟,这病就这么落下了。老伴走得早,儿子在外头跑运输,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。
这十年来,他每年入冬必来一趟,有时候是复诊,有时候就是单纯想找我聊聊。用他自己的话说:“张主任,我不来瞅你一眼,我这心里不踏实。”
一件小事,他记了五年
有一次,大概是五年前的冬天。那天门诊特别忙,走廊里全是人。王大爷进来的时候,我看他嘴唇有点发紫,就知道他血氧可能不太好。
我让他先坐会儿缓一缓,顺手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给他倒了杯温水。那杯子是我自己的,我也没多想,就是觉得他喘得厉害,先润润嗓子。
展开剩余70%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手都在抖,喝了口水,半天没说话。
后来开完药,他儿子来接他。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,把杯子还给我,说了句:“张主任,您这水,暖人心。”
我当时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,不就是杯水嘛。
结果第二年他来复诊,特意从老家带了一兜子柿子,非塞给我。他说:“这是我自家树上结的,不值钱。但我就想让你尝尝。你那年给我倒的那杯水,我回去念叨了好久。我看了这么多年病,你是第一个给我倒水的医生。”
说实话,我挺惭愧的。在我们医生眼里,这可能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。但在病人眼里,那可能就是一份被看见、被尊重的感觉。
他不是来看病的,是来“报平安”的
这两年王大爷身体不如以前了。原来能自己走到医院,现在得坐轮椅,得靠儿子推着。
但他的习惯没改,入冬必来。
今年三月,他来复查。其实各项指标都还行,肺功能虽然没法逆转,但维持得挺稳定。我跟他儿子交代完注意事项,正准备叫下一个,王大爷突然拉住我的手。
他说:“张主任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我没闺女,也没老伴,这十年,我把你当成了娘家人。每次来你这一趟,听你说‘没事,稳着呢’,我这回去就能睡几个踏实觉。”
他儿子在旁边笑着说:“老爷子在家天天念叨,张主任说的这个,张主任说的那个,比我说的话都管用。”
那天送走他们,我在诊室坐了好一会儿。
有时候我们当医生的,总觉得治好病才是本事。但其实对很多慢病患者来说,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病好不了。他们来医院,一方面是治病,另一方面,是想找个人说说话,想听一句“别怕,有我看着呢”。
写在最后
我经常跟年轻医生说,慢阻肺这个病,治的是肺,暖的是心。
你问他吸不吸烟,戒没戒,那是工作。你问他最近睡得好不好,吃饭香不香,那才是关心。
王大爷现在还是每年都来。我知道,只要他还来,就说明他还在努力跟这个病和平共处。而我能做的,就是永远在这间诊室里,给他倒一杯温水,听他唠唠家常,告诉他:“放心,有我呢。”
这大概就是医生这份职业,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意义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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